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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6-09 22:57 |
1905年,新西兰惠灵顿市议员乔治·弗罗斯特从坎特伯雷驯化协会买下了一只鸸鹋,把它养在植物园里一个小棚子旁边的围场里。次年一位游客写信给报社,抱怨这只鸸鹋被关在9英尺乘5英尺的裸土地上,几乎晒不到太阳,还住在一间铁皮房子里。 1907年4月,这只城市鸸鹋被转移到新开的惠灵顿动物园,十天后就被发现死了,有人怀疑它是被人杀死的。这是新西兰第一只有记载的引进鸸鹋,它的结局成了一个谜,也成了这个国家鸸鹋问题的起点。
 新西兰对鸸鹋的引进早在1850年代末就开始了,当时主要是当作新奇玩意儿,本地驯化协会后来也参与其中,引进了不少物种但没有太多考虑后果。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00年代初。新西兰一批农场主开始模仿澳大利亚的鸸鹋养殖模式,把鸸鹋当成摇钱树来养。 当时的宣传说,鸸鹋油能治关节炎、鸸鹋皮能做高档皮具、鸸鹋肉是健康红肉,商业前景一片光明。农场主们把活体鸸鹋从澳大利亚运过来,建立起养殖场,指望靠它们发财。但实际情况远不如广告说的那么美好。
 新西兰人对鸸鹋油和鸸鹋肉的需求一直上不来,没有足够大的市场支撑这个产业。鸸鹋皮加工工艺要求高,新西兰本地缺乏配套产业。鸸鹋的繁殖率其实不低,但在新西兰的环境里似乎更适应,养殖场里的鸸鹋种群很快就超过了市场能够消化的规模。 到了2010年代后期,这个产业基本上就崩盘了。鸸鹋油卖不出去,鸸鹋肉没人吃,养殖场主们血本无归。他们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:继续养下去只会亏更多,但杀掉全部鸸鹋又太亏心,毕竟养了这么多年。
 于是不少农场主做了一个后来让新西兰政府头疼至今的决定,打开围栏,让鸸鹋跑出去。查塔姆群岛的一个养殖场破产后,几十只鸸鹋被直接放归野外,没有人去管它们。鸟类观察者在2019年的记录里写道,这些鸸鹋来自一次失败的养殖尝试,它们被放生后已经在金雀花丛和粗糙的牧场中自行建立了种群。 当年一位观察者看到单群20多只鸸鹋,当地人说种群增长很快。到了2021年的记录显示,野外已经有60到100只野生鸸鹋生活在金雀花丛中,而且已经形成了可自我维持的繁殖种群。2022年的最新估算是,鸸鹋数量可能已经达到200只,有人在单次观察中就看到了50只。
 鸸鹋是澳大利亚体型最大的本土鸟类,成年鸸鹋站立时能到一米八,体重40到60公斤,每天进食量相当可观。食物进肚子里消化之后,粪便就排出来了。一只成年鸸鹋每天排出大约1到2公斤的粪便。 按当前新西兰野生鸸鹋种群保守估计200只来算,每天的总排粪量至少在200公斤以上,也就是0.2吨。但实际数字远不止于此。考虑到野外鸸鹋数量被低估,实际可能在500到1000只之间,这个数字就意味着每天5到10吨甚至更多的粪便量。考虑到种群增长趋势,每天几十吨只是时间问题。
 这些粪便中的氮磷含量会改变当地土壤的化学组成,影响本土植物的生长环境。土壤中氮素过高会抑制某些本土植物的种子萌发,反而促进外来杂草的疯长。在新西兰这样一个生物多样性极其独特又极其脆弱的岛国,任何外来物种的扩散都可能引发连锁生态反应。 新西兰本土鸟类大多不会飞,比如几维鸟、南秧鸡等,它们在地面上筑巢和觅食。鸸鹋是大型地面活动鸟类,不仅与本土鸟类争夺食物资源,还可能直接踩毁它们的巢穴。更让人担心的是,鸸鹋在新西兰几乎没有天敌。 它们体型大、跑得快,踢力极强,新西兰本土唯一的肉食性哺乳动物是一种小型蝙蝠,鸸鹋完全不怕。人类是它们唯一的天敌。但问题就在这里,新西兰人没有办法大规模捕杀鸸鹋。
 按照新西兰的动物保护法律,鸸鹋不是本土物种,但一旦放归野外并形成了可自我维持的种群,它们就进入了法律上的灰色地带。你不能随便射杀它们,因为没有明确的法规允许这样做。就算法律允许了,鸸鹋也不是野兔或负鼠那么好对付。 它们跑得快、警觉性高,普通人拿把猎枪根本打不着。新西兰政府曾经组织过多次针对野生动物的控制行动,比如对鹿、山羊和野猪的猎杀,但那些行动都是经过长期规划的。鸸鹋是新问题,目前没有任何专门的控制方案。
 你不可能让士兵去扫射它们,那种事情在1932年的澳大利亚鸸鹋战争中已经被证明是一个笑话了。 新西兰环保部目前的首要目标是臭鼬、白鼬、负鼠和几种老鼠,政府的Predator Free 2050计划目标是在2050年前彻底根除这些主要入侵性掠食者。鸸鹋不在这个名单上,它们不在环保部的优先处理范围内。政府也没有足够的财政和人力去专门对付一个新兴的外来物种问题。 鸸鹋在新西兰的角色已经彻底颠倒了。1905年人们引进的第一只鸸鹋是被城市当做吉祥物来供养的,死因到今天还是个悬案。到了2026年,新西兰的野生鸸鹋数量已经膨胀到了数百只,每天的粪便量几十吨。
 新西兰政府不打它们,因为法律不明确、操作成本太高。环保部也不管它们,因为优先级不够。当地农民恨透了鸸鹋,它们吃庄稼、踩坏围栏、跟牛羊抢饲料。面对这样一群速度极快又合法成谜的大家伙,新西兰人至今束手无策。 从城市植物园里一只被铁皮屋关着可怜巴巴的珍奇鸟,到遍布乡野、每天排粪几十吨的环境麻烦,鸸鹋在新西兰只用了一百二十年的时间。这个故事最讽刺的地方在于,当初是自己引进的,后来是自己放生的,如今面对无法收拾的烂摊子,自己竟然毫无办法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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