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白墙黛瓦映着皖南月色,当制墨工坊里传来阵阵捶打之声,电视剧《家业》便将一段尘封的徽地往事徐徐展开。剧集以徽墨传承为脉络,串联起家族起落、技艺坚守与商业博弈,不止讲述一门非遗手艺的兴衰,更深度复刻了徽商“贾而好儒”的精神内核。经商而不忘崇文,逐利而坚守本心,在名利与道义之间寻得平衡,这份刻在徽州人骨血里的文化自觉,时至今日,依旧值得细细品读。

世人皆知徽商雄踞商界数百年,是明清商界的传奇力量,却少有人读懂他们异于其他商帮的底色 ——商为生计,儒为根魂。“贾而好儒”,短短四字,道尽徽商最鲜明的特质:以经商立业,以儒学修身,求财不丢品格,逐利不失风骨。
剧中李氏墨族世代制墨,靠一锭锭徽墨维系家族生计、撑起一方产业。徽墨既是流通四方的商品,更是承载笔墨文脉、礼仪风雅的文化器物。李家经营墨业,讲究货真价实、工序不减、用料不欺,纵使遭遇同行算计、市场冲击,也始终恪守祖训,不肯偷工减料。在他们眼中,做墨先做人,经商先守德。生意做得再大,也不能丢了诚信底线;利益看得再重,也不能辱没一门手艺。这正是儒家“诚实守信、守正立德”的处世准则,深度融入商业经营的真实写照。

不同于单纯追逐利益的商户,徽州商人始终保持着对文化的敬畏与热爱,这便是徽商独有的文化自觉。古时徽州群山环绕,耕地稀少,当地人不得不走出家门经商谋生。可即便常年奔走四方、沉浮商海,徽州子弟从未放弃读书向学。经商致富之后,徽商最大的投入,往往不是扩建商铺、囤积财富,而是修建书院、资助学子、刊刻典籍、保护传统技艺。
文人墨客以墨为友,科举仕子以墨备考,往来商贾亦以精品徽墨作为礼尚往来的雅物。一代代制墨匠人深耕技艺,不仅是为了守住家族产业,更是为了守护与笔墨共生的华夏文脉。徽墨早已超越普通商品的范畴,它是书香的载体,是礼仪的象征,更是徽州文脉向外传播的纽带。
在传统观念里,“商”常与功利挂钩,“儒”则代表清雅风骨,二者看似相悖,却在徽商身上完美相融。他们不避讳经商求财,坦然以技艺、劳动换取生活所需;但绝不唯利是图,始终以儒家礼教、君子德行约束自身。经商是安身立命的事业,崇文是安魂立心的信仰。行走商界,以诚待人;坐拥财富,以文修身。进退有度,取舍有尺,让商业拥有了温度,让财富承载了底蕴。
放到当下来看,《家业》所展现的徽商精神,依旧有着极强的现实意义。如今商业业态日新月异,诱惑层出不穷,急功近利、浮躁逐利的心态并不少见。而数百年前徽商“贾而好儒”的坚守,恰恰提醒着我们:真正长久的发展,从来不是一味追逐利益,而是德业并举、内外兼修。手艺要守初心,经营要守诚信,富足之后更要反哺文化、传承根脉。
一锭徽墨,捶打出匠心,也沉淀出世道;一座古村,孕育出商帮,也传承下文脉。商路漫漫,以德为履;家业绵长,以儒为魂。 这份融于经商之道的文化自觉,这份坚守数百年的君子风骨,便是徽州留给后世最珍贵的精神财富,也让千年徽风皖韵,在岁月长河中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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